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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金:南京大屠杀日军用水煮的饭都是血红的

作者:朱又可 来源:《南方周末》 发布时间:2011年12月12日 点击数: ( 字体: )

【导读】哈金:我写日本兵吃的大米饭都是红的,别人说太悬乎了。这其实来自日本兵的日记,他们找不到干净水喝,吃饭都是血糊糊的,你说杀人杀到什么程度?有些真实的东西比想象还可怕。
 
 
 
2011 年11 月,哈金在波士顿的电车上。他说自己不可能和过去完全分割。
年轻时说自己是“世界公民”,到老了,过去就回来了,压都压不住。(朱又可/图)
 
《南京安魂曲》是哈金最新的英文小说 。书中的宗教精神超过了个人恩怨。哈金说,日本平民也受苦,他们的儿子孙子没了父亲爷爷,战争给人造成的无奈和损害太大了,我们到最后还是应该超越种族的经验。
 
2011年11月2日傍晚,哈金来到波士顿Brookline Booksmith书店,介绍他最新的英文小说《南京安魂曲》。正值50年店庆,书店老板最近两周内邀请了包括哈金在内的21位美国最重要的作家来演讲,哈金英文小说《等待》的封面与其他作家的肖像,组成了书店入口处的一面海报墙。
 
在书店地下室等待哈金的读者年龄各异。哈金介绍了《南京安魂曲》的写作过程,朗读了小说片段。一个小男孩提问,南京大屠杀后,那里现在还有人住吗?这本书他也想买一本,但妈妈没给买,说怕他看了做噩梦。
 
《南京安魂曲》讲述美国女传教士明妮·魏特林在南京大屠杀期间留守金陵女子学院,保护中国一万多妇女儿童的真实历史故事。魏特林因为受战争创伤精神崩溃,回到美国疗养时自杀,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,她都是几乎被历史淹没的人物。
 
要把她的故事讲述完整,又不能任意创造,哈金虚构了一个讲述者——魏特林的中国助手高安玲。战争爆发时她的儿子在日本读医学院,被日本当局征召到中国战地医院服务,他总是尽量帮助中国人,但被中国的锄奸队暗杀了,高安玲也不敢与日本的儿媳相认。
 
小说中文版能顺利出版,且比英文版早两周上市,这出乎哈金的意料,尽管略有改动。《纽约时报》和不少美国重要报纸杂志给了好评,也有几篇评论把这本书说得一无是处,哈金怀疑恶评可能与日本右翼势力有关。
 
11月4日,正好访问波士顿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在一位日本人的安排下,与哈金餐叙。大江告诉哈金,有次一位中国女性因为写了南京大屠杀的文章,被日本右翼分子告上法庭。他亲自出庭替她辩护,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,被告一方就他俩,但还是赢了官司。
 
纪念会看得心里难受
 
南方周末:写这本书,有人说你是看了张纯如的《南京大屠杀》,是不是呢?
 
哈金:有一部分。但是美国华人每年都举行南京大屠杀死难者纪念会,我挺吃惊,他们都有多年积攒的材料、照片什么的,看了心里很难受。张纯如的书算一个起因,但在她之前华人一直在纪念,从来没有停过,现在也是,在每年12月份和每年日本投降日。严歌苓也说非常吃惊。我出来以后接触到一些当地华人,对中国抗日战争历史的研究,他们还一直在做。
 
每年都去看纪念会,慢慢地就成一块心病了,老想这些事。但是看张纯如的书以后知道有一批美国传教士也介入这个事情,又读了台湾人胡华玲女士写的一本魏特林传记。真正开始想小说怎么写,大概在2007年底,以后就真正地做研究。关于她(魏特林)的书、她的日记得读一些,动笔是2008年夏天。
 
南方周末:小说里有处细节,写池塘里很多尸体,有鱼在游,水是红的。
 
哈金:鱼都变肥了。那是我加的。事实上当地校园附近并没有池塘,但是小说中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。有很多(历史)照片就是池塘里全是人的尸体;当然,我说的鱼肥了,草长得更旺……人死得多,这是常识。池塘可能不在金陵学院附近,我是为了把故事衔接过来。七十多年来,有一些池塘早就填平盖了房子,这都是可能的。
 
怎么在历史资料中找到很多细节,怎么把小的细节串起来成为故事的有机部分,这也是很难的。小细节很多,我看了很多照片、书,但是串不起来。一开始写的局部都挺有意思,但不是整体的东西。就像咱们北方说的“肉冻”,你做了半天冻不起来。但是找到叙述者(高安玲)以后就成了。
 
我写日本兵吃的大米饭都是红的,别人说太悬乎了。这其实来自日本兵的日记,他们找不到干净水喝,吃饭都是血糊糊的,你说杀人杀到什么程度?有些真实的东西比想象还可怕。
 
南方周末:你很强调真实,这是你写小说一贯的做法?
 
哈金:关键是有些事情只要是发生了,下笔的时候就信心大一些。以色列作家Aharon Applefeld是我的老师,他说你不需要创造什么细节,但是要把细节的次序安排好,这就表现出一个作家的创造。
 
像南京大屠杀,他们说你写得那么血腥,日本兵往中国小孩嘴里尿尿。但那是日本兵自己记载的,不在南京,是在南京外围。我写金陵学院里一个姓张的图书馆员把棉袄脱了来让日本人朝他刺,被刺死了,也是来自日本兵的记载:一个农村的老汉,一刀没刺死,老汉把棉袄撕开了,他接着又刺一刀。都不是我编的,可能发生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身上,我为了整体感就把它融合起来了。
 
数字不重要对个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
 
南方周末:关于遇难者数字,不同方面各执一词。
 
哈金:我们说30万,没准,东京审判时确定最少是20万。其实死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,你杀100人就不是杀人了?我老想,国军为了阻止日本进攻,把花园口都决堤了,死了至少80万,淹死的人和日本杀的人是一样的受罪。对个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。数字不重要,关键是一个人、几个人怎么感受。你看中国当时是很窝囊的,其实中国论装备不比日本差很多。
 
南方周末:你写到南京防守战是为了面子,觉得中国人很可怜?
 
哈金:窝囊,很窝囊。其实南京他们就不应该防。除了面子,还有各种各样的因素。那个地方没法防。不防的话,财力、物力和人力可以用于保护平民。开战早期政府官员都跑了,市长也跑了,拉贝就被称为“市长”。
 
当然日军本身侵略就是罪恶,但是在紫金山打的时候日本伤亡不少;他们本来以为上海一打就破的,结果打了三个月死伤不少。他们就来报复。中国没有必要在南京那么去拼,完全可以想别的办法,当时李宗仁就对蒋介石说,你要打咱们拉出来,在野外打,不要在市里打。
 
南方周末:你写到高安玲的儿子在日本学医,被胁迫加入日本的前线医院。现实中有类似的例子吗?
 
哈金:那时候很多翻译官都在辽宁金州长大的,你说翻译官都愿意为日本人做事吗?有的是没有办法。我觉得需要那样的情节。魏特林真的生活就这么多事,没有大事,不能乱编,叙述到一定时候就没有冲力了,必须得有新的故事和新的戏剧维持冲力。这就把高安玲的故事加进来了,整个故事的推进就好像车又有了油似的,继续往下走,主要是技巧上需要。
 
以前有一个英国作家也遇到同样的问题,他把魏特林说成是跟一个已婚的中国男人有了恋情,那个男人有家有事业不能理她,最后她要死要活的,精神崩溃了。他靠艳情来创造这种冲力。实际上没有这种事情,她是很清白的基督徒,那样写有点不负责任。我虚构高安玲这个人物主要是这个原因。在第三部分,什么都很安静的时候,突然一个来访者叫她的丈夫到南京日伪政府当高官,那马上是一个危机了,于是还能把故事往前推。
 
南方周末:你要处理这样的题材,是否和其他写作者面对的材料都差不多?你能找到别人也能找到,除非他偷懒。
 
哈金:是的,材料都一样。不是一个人有才华什么的,而是下的功夫到了。这个故事最难的是在大屠杀之后和魏特林自杀之前这段时间,没发生大的事情,怎么把故事讲好,让人继续读下去。那个英国作家面临的也是这个问题,但是做法不对,那本书几乎没有人知道,叫《南京》,是很小的出版社在很多年前出的。生活没有发生的事情你给加上,整个人物就不一样了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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