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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民饿死过千万:大清国如何渡过“三年自然灾害”?
“民为邦本,食为民天。”在一场200年不遇、死亡过千万的大灾面前,却没有伴生大规模的社会动乱,究竟是什么令大清帝国躲过了这致命的挑战?
清光绪三年至五年,山西等省大旱三年,
出现被称为“丁戊奇灾”的近代最严重的旱灾,大量山西灾民“走西口”。
天津城被大量的灾民和大量的赈灾粮填塞得满满的。
灾民们操着南腔北调,除了来自直隶本省的,也有不少来自山东、河南、山西、陕西等地。而赈灾粮则是因为交通的问题,无法及时输送到各地,大量积压在天津,“米至天津竟为止境”。
从1876年到1878年,整整三年,包括直隶在内,整个华北地区遭遇200年未遇的旱灾,死亡人数超过1000万,震撼整个世界。
这场“三年自然灾害”,是大清国继太平天国动乱之后,面临的又一次严峻挑战。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坐镇天津,调动各种资源,应对这一艰难挑战。
而令国内外大跌眼镜的是,从来大灾必生大乱,但这次,除了局部地区的治安事件之外,灾区显示了罕见的宁静,没有人趁机揭竿而起、问鼎中原。
大清国这艘靠“裱糊”而艰难挣扎的航船,是如何渡过惊涛骇浪的?
人间地狱
水利失修、仓储荒废、良田尽种罂粟,这场大灾难实际上就是大清国“三农问题”的总爆发,是严厉的“天谴”……
对于大清国来说,1876年绝对是流年不利。
南方各省,遭遇了大暴雨,广东、福建两省损失犹重。而北方各省,从长江以北直到中朝边境,出现大面积干旱,部分区域颗粒无收。随后,蝗虫覆盖了直隶省的大部,包括天津在内,蝗灾过后,一片狼藉。
第二年(1877年),华北旱情毫无缓解,蝗虫继续光顾。脆弱的储备粮体系立即崩溃,大规模的死亡开始光临这片十年前遭受战争灾难(捻军之战)的区域。山西和陕西两省,因交通困难,受灾尤重。“在遭受灾难最为严重的一些县份中,百姓像野兽似地互相掠食;在几百个甚至几千个村落中,70%的居民已经死亡了。”(英国外交报告)吃人已非个别现象,人们组合成不同的团伙,集体外出“狩猎”,将猎获的俘虏杀死烹食。中央派往山西赈济的阎敬铭说:“往来二三千里,目之所见,皆系鹄面鸠形;耳之所闻,无非男啼女哭。枯骸塞途,绕车而过,残喘呼救,望地而僵。”
直隶“保定以西,河间以南,旱蝗相乘,灾区甚广……春间犹采苜蓿、榆叶、榆皮为食,继食槐柳叶,……大率一村十家其经年不见谷食者,十室而五;流亡转徙者,十室而三。逃荒、乞丐充塞,运河官道之旁,倒毙满路。”
河南“全省灾区缺粮,不特无树皮草根可挖,抑且无粮可购。哀鸿遍野,待哺嗷嗷,道瑾相望。” 灾民们“不得不逃亡四出,扶老携幼,号泣中途,带病忍饥,踉跄载道”,甚至出现了“易子析骸之惨”。
陕西“赤地千里,几不知禾稼为何物矣……饥民相率抢粮,甚而至于拦路纠抢,私立大纛,上书‘王法难犯,饥饿难当’八字。”
灾荒如此严重,其原因固然首在“天灾”,但“人祸”也占了相当大的比重。自内战平息之后,虽然李鸿章等官员大力兴修农田水利,但官场腐败,导致不少水利设施形同虚设。更为致命的是,平时常设的“常平仓”、“社仓”、“义仓”,因战乱频仍和官员腐败,出现了大面积的“亏短”,这导致千百年来最为关键的国家储备粮制度在灾难面前毫无作用。
“丁戊奇荒”发生后,河南巡抚兼东河河道总督李鹤年上报中央,请求从省外输送救济粮。而按照官方的统计资料,河南本地的“常平仓”里应该有95万余石谷,却几乎是空仓。各受灾省份情况大致相仿,尽管报表年年做,“卫星”年年放,粮仓中却空空如也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在大灾面前,灾区的干部们还算是正视困难,没有打肿脸充胖子,为了圆之前的谎言而拿百姓性命开玩笑。各地纷纷奏请中央,告急求援。
滥种罂粟,也是人祸的主要成因。鸦片之毒,大清国但凡有识之士无不切齿,但吊诡的是,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,从地方政府到农户,都大力种植这种“钱”途远大的“经济作物”。曾国藩之弟、山西巡抚曾国荃指出:“小民因获利较重,往往以膏腴水田,遍种罂粟,而五谷反置诸硗瘠之区,此地利之所以日穷也”。他的继任人张之洞刚到山西便指出:“晋民好种罂粟……几于无县无之,旷土伤农,以致亩无栖粮,家无储粟,丁戊奇荒,其祸实中于此。”陕西、宁夏等地情况也都差不多,最好的田用于种鸦片,粮食生产则几乎完全被忽略,依赖从外地购买粮食。时人认定,这正是造成“丁戊奇荒”的重要原因,《申报》上的评论痛心疾首地说,正因为这些地方“贪眼前之厚利,不思久远之良谟,所以上天降此大灾,令彼饥黎饿殍载道。”
“丁戊奇荒”,的确是大清国“三农问题”的大爆发,是一次严厉的天谴。
应急机制
这是一次执政能力的考验和历练,也是内战结束以来,大清国在非战争状态下首次大规模地建设应急机制……
灾难爆发之后,大清中央的行动相当迅速,由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统筹抗灾事宜。
中国数千年的中央集权机制,往往被西方观察家评为“东方专制主义”,充满了反面评价。但是,在灾难面前,这种机制也有着强大、有效的动员能力。法国著名汉学家魏丕信(Pierre-Etienne Will),在研究了乾隆初年的直隶救荒及康乾时期的“常平仓”系统后,认为中国因此而具备了比欧洲更强的抗灾能力。他认为,明清时的中国,把农民的物质福利作为国家要解决的头等重大的问题,并建立了一个复杂的粮食供给系统,从粮价、气候和降雨资料的搜集(雪珥注:各地官员上报晴雨表是一项法定的日常工作),到数百万吨粮食仓储系统的维持,能够大大减轻自然灾害对普通人民的打击烈度。
其实,魏丕信所未能参透的是,即使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安定团结,这种机制在大清国也是必不可少的。“民为邦本,食为民天”,老百姓的吃饭问题,不仅是福利问题,更是政治问题,直接关系到政权的合法性和长治久安。民众相信饭碗,而不相信口号,让百姓有饭吃,自己才能有位子坐,这是中国数千年来不能不讲的绝大“政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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