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穷孩子遭遇问题学校——打工子弟学校的另一面

作者:陈 鸣 沈念祖 杨 雯 来源:《南方周末》 发布时间:2011年08月26日 点击数: ( 字体: )

 
8月15日,新希望实验学校门前,一位无法办理“五证”的家长躺在马路上抗议。 (浦峰/图)
 
师生失声
 
老师甚至没有行动自由,晚上出校上网都得翻墙;学生小升初平均分仅15
 
未被社会舆论注意的是,在一个缺乏监管的市场环境里,校方和教师之间是简单的打工者和雇佣者的关系。王春华介绍,大部分教师和学校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,有的则是由校方单方面持有合同。
 
学校和教师之间纠纷频发,“农民之子”《烛火通讯》团队积累了大量案例。石景山华奥小学的一位老师曾遭遇无故解聘,后来通过劳动仲裁,学校赔偿其两万余元。在另一起案例中,一位老师状告朝阳区东北亚学校无故解聘,法院并不受理,理由是由于该校当时没有办学许可证,主体不存在。校方则在庭上表示:“我本身是违法的”,以此为由成功脱责。
 
陈俊旭在长店实验小学的拍摄进行了三个月。与学校投资方进项丰厚形成强烈对比的是,学校教师工作强度极大,工资却只有1200元,甚至低于同期北京市外来务工群体的平均工资。那里的教师行动也不是十分自由,校门的钥匙由办学者掌管,老师晚上要出去上网,都得翻墙出校。
 
而在校方极力压缩成本,提高利润的过程中,安全问题确实存在。陈俊旭的纪录片中就记录了该校一次锅炉爆炸,事故是校方在严冬的周末停烧锅炉,管道结冰导致。2011年8月21日,南方周末记者前往已经拆除的海淀区新希望小学校舍调查时,废墟上堆满了塑料泡沫,据学生介绍,该校校舍是简易房,外面是铁皮,中间则是泡沫。有的学生甚至每天击打墙壁练拳法“一点也不疼”。
 
南方周末记者走访了创新、育红、新希望等几所学校,学生及其家长对教学质量均不满意。育红初一一位学生甚至对学校被取缔表示高兴,理由是老家的学校老师讲课更加生动深入,“学校关了以后我就可以回老家念书”。
 
在新希望小学,一个四年级学生告诉记者,老师平时上课虽然很凶,可是考试时会把答案写在黑板上。据中国社科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杨团介绍,打工子弟学校学生小升初毕业成绩平均分仅为15分。
 
当学校遭遇搬迁等问题时,学校和师生之间的利益诉求差异更大。2006年,海淀区打工子弟学生分流就是一个显例。当时该区教委把解释学生安置政策的《学生家长告知书》交给打工子弟学校,要求把告知书传递给学生家长。但大部分打工子弟学校隐瞒了该信息。
 
民办学校校方本身诸多问题的存在,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北京市教委进行整治和规范的“合理性”。
 
被逼出来的盈利冲动
 
政府没有安置全部学生,又严格控制办学许可证,没有稳定的产权预期,更加强了其短期盈利冲动
 
北京的民办打工子弟学校,多为河南固始籍商人开办,一般为家族经营,早年固始人垄断了北京的废品回收业。
 
除了固始人,河北张北人1994年也有了办学者,他们在京以种地为主,集中居住在四季青乡、海淀乡、衙门口等地。开轻型卡车搞运输的河北沽源人,集中居住在清河营、立水桥等地,也很早就开办了学校。居住的集中使流动人口学龄儿童在数量上形成规模,使办学成为必要和可能。
 
实际上,因为面临生源的市场竞争,民办打工子弟学校也表现出有序竞争的一面,包括采用购置电脑、VCD教学光盘、开设英语课,用车接送学生等方法——尽管有时候这类“校车”是拖拉机甚至三轮车。
 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韩嘉玲认为,不能只是指责学校的盈利冲动,关键是政府无法满足打工子弟的受教育需求。“我不反对拆迁,但前提是政府有能力把学生安置好。比起没学上,起码这些民办学校给了孩子最后的选择。”
 
韩嘉玲2000年开始关注北京的打工子弟学校。在她看来,这次的拆迁基本上是2006年那次关闭潮的政策延续。和当时各区还普遍召开听证会相比,此次北京市显得更加“低调”而坚决。2006年,北京市教委的承诺与此次如出一辙:“各公立学校无条件接收学生”,“在校生一个都不能少”。但以当时的海淀区为例,1.5万余名学生最后仅分流了4000余名。
 
十多年来,北京市对外来打工子弟学校的政策逐渐收紧。2000年以前北京市对这类学校基本放任不管,2000年到2005年之间,打工子弟学校大量萌发,北京市采取了一些积极的政策,公立学校稳定接收了大批学生。韩嘉玲认为,这一时期北京做得比上海好,规范了各个区的职责,发放了一批办学许可证,为打工子弟学校的发展留下了一定的空间。
 
但政策从2005年开始收紧,2006年北京市出台《关于进一步加强未经批准流动人员自办学校安全工作的通知》,随后有了当时的关闭潮。
 
朝阳民工子弟学校协会会长张歌真介绍,从2005年开始,北京市基本上就冻结了许可证的颁发。办学许可证对学校意义重大,除了使学校获得合法身份之外,政府每年对这些学校有大量补贴,硬件方面有价值大约在20万-30万之间的桌椅和电脑等设备提供,另外在学杂费、取暖费、校服等方面有专项的资金扶持。
 
郭宇宽认为,办学许可证的严格控制使办学者没有稳定的产权预期,更加强了其短期的盈利冲动。
 
郭宇宽团队的调研也观察到北京和上海政策走向的变化。2010年左右,上海的打工子弟学校,少数不符合办学条件的被取缔,其他都被政府接管,政府对于创办者给与一定补偿,把学校转为非营利性质,对登记入学的孩子,每年给予1200元的生均经费补贴。
 
到了2010年,调查样本库中的500名上海外来务工子弟,凡是继续留在上海的,几乎全部进入公立学校,或者由政府接管补贴的非营利性打工子弟学校。而北京的样本学生原先所在的10所民办打工子弟学校,有两所被拆迁,其余的孩子,除了回老家的,只有少部分转入公立学校,大多数依然在民办打工子弟学校就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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